《帝国的覆灭——一起来看两晋史》
第36节

作者: 胡御龙vincen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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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日期:2019-08-04 22:53:26
  【冤案】
  帝国稍微恢复了平静,但不甘寂寞的野心家又开始了表演。
  在皇室宗亲里,河间王司马颙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没有任何大局意识的小人。在他心里,帝国的存亡跟他毫无关系。他只是单纯的想除掉拦路者,称霸天下。

  上一次的失败让他耿耿于怀,从此便视长沙王为眼中钉。为了削弱长沙王的实力,他不顾荆州危局,扣留了听从长沙王调遣的雍州刺史刘沈,之后又打算铲除亲长沙王的秦州刺史皇甫重,双方爆发了大规模内战。河间王虽然位高权重,但出身安定大族的皇甫重也不是吃素的,双方你来我往,打的不可开交。
  长沙王听说后,急忙派人调停。为了缓和矛盾,长沙王决定把皇甫重最痛恨的李含调往京城,担任河南尹。
 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,因为齐王也曾调李含去洛阳,后来他死了。
  长沙王重蹈了齐王的覆辙,唯一不同的是,这次先死的是李含。作为辅政官,长沙王并不想挑事,即使对一再捣乱的河间王,他也是一再隐忍。但这次河间王玩的太过火,他竟丧心病狂的要求李含刺杀长沙王。是可忍孰不可忍?长沙王当机立断,斩杀了李含,同时将河间王苦心经营的间谍集团一锅端掉。
  河间王见阴谋失败,恼羞成怒。以讨伐“奸臣”羊玄之、皇甫商为由,起兵造反,并派人去邺城联络成都王,许以皇太弟宝座。

  成都王自从打了几次胜仗之后,野心极度膨胀,做梦都想当皇太弟。然而长沙王一心拥立侄儿司马覃为皇太子,让他非常火大。于是不顾长史卢志和参军邵续等人的强烈反对,亦起兵响应。
  面对来势汹汹的叛军,长沙王心力交瘁。自从他辅政以来,就没有过过一天太平日子,每日都是焦头烂额。更让他心寒的是,他对弟弟成都王仁至义尽,凡是遇到国家大事,他都会派人去让弟弟定夺,换来的却是兵戎相见。
  但长沙王始终没有和成都王撕破脸皮,他在诏书里只痛斥河间王大逆不道,随后亲率禁卫军抵抗。
  长沙王虽然豪气干云,但双方实力依旧十分悬殊。河间王为了夺取洛阳,凑齐了7万人马,并以猛将振武将军张方为主帅,从西面进攻。成都王军则更加强悍,共有兵马20多万,以后将军陆机为河北大都督,从东面进攻。

  而长沙王的禁卫军,仅有几万人。更可怕的是,这几万人还要分开守城。长沙王派左将军皇甫商率一万人抵挡张方,自己则带着皇帝迎战成都王。开战不久,皇甫商就寡不敌众,被张方击败,城西失守。张方率军攻入洛阳,纵兵大掠,没有进一步夹攻长沙王。
  日期:2019-08-04 22:54:24
  长沙王得以专心对付成都王。而成都王军内部,也是矛盾重重。三军统帅陆机,成了矛盾的源头。
  陆机,字士衡。东吴名将陆逊之孙、大司马陆抗之子。作为名门子弟,陆机从小便聪慧过人,长大后更是文章盖世,是东吴首屈一指的大名士。吴国灭亡之后,陆机和弟弟陆云到洛阳谋生,吃尽了苦头。虽然受到大名士张华的举荐,但他一直走霉运。先在杨骏手下打工,不久杨骏便被杀;后给司马伦做事,司马伦又倒台。还差点把命搭进去了,得亏成都王出手相救,才保住了小命。
  为报答成都王的救命之恩,陆机投到成都王手下干事,开始平步青云。但随之而来的,是同僚的嫉妒和歧视。在他们眼里,陆机不过只是个丧家之犬,有何资格凌驾于他们头上?不仅武将这么想,连卢志这样的文人也如此。陆机的处境越发危险,他的好友孙惠劝他走为上策,一心建功立业的陆机并没有接受,而是毅然率部出征。他坚信,只要打了大胜仗,这些人就都闭嘴了。
  但一个叫孟超的小将,让他这个想法化为泡影。
  在开战之前,孟超利用业余时间,先派兵洗劫了一把老百姓。陆机知道后,勃然大怒,派人把劫匪抓了起来,打算严惩,作为整顿军纪的突破口。然而还没等他执行,孟超就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人马,当着陆机和文武百官的面,把劫匪抢了出来。并且十分嚣张的拿着马鞭,指着陆机问道:“貉奴,能作督否?”
  发生了如此荒唐的事情,身为三军统帅的陆机却呆若木鸡,半晌没反应过来。司马孙拯怒发冲冠,请求宰了孟超。然而令他失望的是,陆机当众选择了认怂。因为孟超的哥哥死太监孟玖,是成都王的男宠,得罪他绝不会有好果子吃。
  陆机这一怂,瞬间威严扫地。身为三军统帅,失去了威严,就等于失去了一切。
  不久,先锋冠军将军牵秀被长沙王击败。陆机决定昼夜进军,与长沙王决战。
  双方顿兵洛阳城东大门—建春门外。
  陆机压上了全部家当,他渴望毕其功于一役,一雪前耻。
  而另一边,誓死保卫京城的禁卫军也已经等待多时了,他们虽然人数少,但人心齐,且个个都是精锐。
  双方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展开了厮杀。成都王军虽然人数占优,但指挥混乱。战斗伊始,孟超就不听指挥,轻兵冒进,死于乱军之中。长沙王部下骁将王瑚(hú)见状,当即率领数千突击敢死队,骑着身上绑着长戟的战马,一马当先,冲击敌阵。陆机军大乱,鹰扬将军马咸临阵战死。敢死队势不可当,成都王军斗志全无,瞬间溃败。陆机已经失去威严,丝毫没办法阻止败兵。十余万军队纷纷掉头逃窜,自相践踏,大半掉入七里涧而死,陆机死战得脱。

  而在后方的孟玖听说孟超的死讯后,怒不可遏,立马跑到成都王面前诬告陆机通敌,想趁机把他整死。
  成都王虽然因为战败而恼怒,但对陆机通敌一事依旧半信半疑。关键时刻,以卢志、牵秀、王粹、公师籓为首的一班大臣沆瀣一气,异口同声的扣屎盆子。
  眼见陆机小命不保,参军王彰站出来仗义执言,怒斥卢志等人因妒杀人,但没有任何作用。
  太安二年(303)十月,陆机被杀,夷灭三族。与他同时遇害的,还有他弟弟陆云、陆耽和老部下孙拯。
  陆机的死,成了当时东吴士人悲剧的缩影,但这种悲剧,远未结束。
  日期:2019-08-04 22:54:53

  【执政之殇】
  长沙王取得了大捷,却不能有丝毫松懈。他必须迅速回军迎战张方。虽然现在禁卫军已师老兵疲,但长沙王手中有一张王牌—皇帝司马衷。对普通士兵来说,皇帝依然保持着无上权威。果不其然,张方军一看见皇帝的銮驾,不战自乱。长沙王乘机掩杀,张方大败,逃出洛阳。
  长沙王轻松取胜,开始轻视起了张方,认为张方构不成威胁,索性不再防备。
 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,张方这人虽然是个大老粗,没啥文化,但他的阴谋诡计并不比读书人少。他逃出洛阳之后,并没有走远,而是在城外驻扎,等待成都王的到来。
  长沙王依旧面临着腹背受敌的窘境,在这个时候,他还是指望能跟弟弟握手言和。于是派中书令王衍去跟成都王谈判,并带去了诚挚的亲笔信。没多久,王衍带回了成都王的答复:杀了皇甫商,我就退兵。长沙王断然拒绝了这个无理要求,谈判破裂。
  长沙王只得分兵守城,等待决战。
  但张方并不想正面进攻,他在摸索一番后,捣毁了洛阳城最重要的水利工程—千金堨(ài)。千金堨断流之后,舂米利器水碓全部干涸,城内出现粮食断绝等人道主义危机。
  长沙王坐困孤城,危如累卵。
  此时,有一位名叫祖逖的主簿求见。
  “殿下有何良策?”祖逖开门见山的问道。
  长沙王只是摇头叹息而已。
  祖逖继续说道:“我有一策,可解洛阳之围。”
  “卿有何良策?”长沙王看到了一丝希望。
  “雍州刺史刘沈尽忠皇室,可派人前去让他袭击长安。长安一旦危急,河间王必定召回张方,那时便可专心对付成都王。”

  祖逖这条计策,是围魏救赵的翻版。如果成功,洛阳就得救了。长沙王对祖逖十分赞赏,立即派人去联络刘沈。
  刘沈果然不负所望,接到诏书后,立即集结雍州守军,袭击长安。
  长沙王担忧刘沈兵力不足,又派皇甫商秘密前往秦州联络其兄,发兵配合刘沈。但可惜的是,皇甫商还没到秦州,便被河间王杀害。
  长沙王翘首期盼刘沈的捷报,而局势也在渐渐好转。张方听说刘沈进攻长安之后,打算连夜撤军。成都王则屡次战败,无力进攻。
  然而就在此时,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
  中书监司马越突然发动兵变,囚禁长沙王,并派人迎接成都王入城。轰轰烈烈的洛阳保卫战就此失败。
  为绝后患,司马越决定借刀杀人,把长沙王交给张方处置。张方在得到长沙王之后,采取了令人发指的处置方法。他命人将长沙王架在火上,用文火将其活活拷死。
  鞠躬尽瘁的长沙王,依旧没能逃脱辅政厄运,时年28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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